第三章
勿忘 by 因爱
2018-5-30 06:01
轻寒夹七夹八的说了半天,我也就听了个大概明白。主仆两个对着蜡烛愣着半晌之后,我看到轻寒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,心下狐疑,问:“怎么了?还有什么事情没说?”
轻寒嗫嚅着说:“刚才我听到那几个大丫头编排主子。”
我倒来了兴致。“是吗?都说了些什么?”
轻寒见我没有生气,就接着说:“她们说主子进门连酒都没有摆,出手又比不上其他主子阔气;还说,爷不喜欢高个子女人。”
我笑了起来,我也不知道这善玉怎么就和苏理庭长得一般高,这对古代女子来说是有点高了。“还有什么?”我问,用来消磨时间也是好的。“她们连咱家老爷也说上了,说他不过是个五品武官,怎么也比不上她们主子有背景,还说老爷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把小姐塞进这府里。”
我这下愣住了:“五品?咱们老爷是五品?”
轻寒奇怪的看了我一眼,说:“是啊,前年放的五品,你就是那之后聘到这府的。”
我还一直以为我的“阿玛”是三品,是我把朝服式样记混了。也是,若是四品以上,十四岁的女儿肯定是要去选秀的,这倒是我疏忽了。轻寒把这些都说了之后,看着我,似乎是等着我示下。我拉过轻寒的手,柔声说:“轻寒,这些都是些混话,你听着告诉我就好,千万不要再去告诉别人,也别去与她们理论,也不可编排别的主子,知道了吗?”
轻寒第二大长处,就是凡事不用我吩咐第二遍。
轻寒第三次去剪烛花的时候,说:“主子,怕是爷不会来了,我服侍你睡下吧。”
我摇头说:“你去外间睡吧,我自己等。”
我又把盖头盖上。我睡不着。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“长夜漫漫,无心睡眠”。
思绪乱飞。想到我的前男友。在一起三年多,我要去英国,他想我做家庭主妇,说分就分了。若是他看到我的现在,像坐牢一样拘禁在一小块天下面做一个男人的奴隶,他会不会哑然失笑,对我说:“阿离,你还不如和我结婚呢。”
又想到天给了我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,我是否应该顺着上天的旨意,对这一切感恩戴德?
现在想这些都是没有实际意义的。但只有这些虚妄的事情才能安慰我。让我觉得我还不是生不如死,至少,我还在思考,我还能思考。
门忽然被推开了。我的心忽然收紧了。我听到轻寒一骨碌爬起来的声音。
“爷……”
他到底还是来了。
有好几个人的声音,有个老婆子服侍着把我的盖头掀了。然后就所有的人都退下了。
空气很阻滞,我有些呼吸不畅,比刚才盖着那块布还憋得慌。
我忽然想到西方一个小说法,说夫妻行礼结为夫妻之后,谁先说话,谁就掌握了夫妻间的话语权。这在现在这个时空里当然是不适用的了,但为了安慰一下自己,我决定还是相信。我扑通一下子跪下来。
“四爷吉祥。”我响亮的说。心里又冒出一点希望,还好,我的幽默感还在。
“起来,起来。”声音里有点点不耐烦。他在床边坐下。
我站起来,还是垂着头,眼睛一直盯着那双靴子。但我分明感到有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视。这家人看人都是用“扫”的吗?
“你叫什么?”他的口气很平淡,有淡淡的酒气传过来。
我差点笑出来,原来旧式婚姻的第一句话真是问名字。
我是苏理庭,是苏理庭嫁了面前这个男人。
“阿离。”我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。比我想象中瘦。没我想象中凶。
“阿离?这个离字太悲切,我不喜欢。”他的眼睛里蓄了些嘲讽的笑意,让他清清亮亮的眸子很有挑衅的意味。我又垂下头,说:“阿离是小字,正名叫善玉。”
“这名字又落了俗套了,不若阿离来得清朗雅致。”他立刻说。
我垂着头不说话。忍耐,忍耐,再忍耐。
深呼吸三十秒。
深呼吸一分钟。
有点不对劲。
非常不对劲。
我听到有轻微的鼾声。他已经靠在床边睡着了。
我出了一口气,轻轻走到桌边,脱了重得要命的头套,还有那双不是人穿的鞋子。倒了一杯茶,拿了一块糕点,自顾自的吃了起来。
他们倒是有家宴,快活的很,苦了我一整天什么好东西都没吃上。还不停的磕头。真是造孽。
现在应该去做什么我当然知道,应该履行妾侍的职责,去给他更衣,服侍他睡觉。但我现在就是不想动,只是想享受一下这片刻的欢愉。
我坐在桌边,端着茶,就着糕点,开始细细打量那个男人。
他现在还很年轻。额头光洁,有线条优雅的鼻子,可能龙准是帝王之家的一个标志。还有看上去很敏感的嘴角。
他的眼睛很深。
我被茶呛住了,他正张着眼睛,看着我,似笑非笑。
他朝我走过来,我又是扑通一跪。
他伸手扶了我,又在我脸上撩了撩:“也不要太拘谨了。”
也不要太拘谨了?
作为一个现代女性完全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“我是一个SM”!
可能他喜欢玩疯一点的?有可能,他这种压抑太深的人往往需要找一个发泄对象。
然而我真正开始为他宽衣解带的时候,那些胡思乱想都消失了。他从我的额头一直吻到我的脖颈,然后是锁骨,有条不紊的剥开我的层层衣衫。
我却笨手笨脚,那些扣子啊带子啊,简直是对耐心的一大考验,我终于知道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原来是拉链。
我不是初经人事的小姑娘,但就是紧张,他用力握住我的肩,好让我抖得不那么厉害。
因为痛楚,我紧紧的抱住了他,他的气息让我觉得安全。就好象这个时空里,我只是狂风中的船,随时会被命运抛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。我抓紧他,进入他,与他合二为一,好象他是我与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唯一的维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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囚
那一晚上突然产生的依赖与眷念都在大白天里渐渐蒸发,两个月之后,我差不多忘了那个男人长的什么样了,只记得,我扯乱了他的发辫,与我的长发纠缠不清。
我失眠的情况逐渐严重,比之出嫁之前有过之无不及。
我惧怕那样的黑暗。安静的,毫无生气的黑暗。若不是还有几声打更,我真要以为自己躺在坟墓里。我在那样的暗夜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呼吸。
没有失眠症的人不知道失眠的痛苦。失眠的人在失眠的时候,没有睡着,但也不是真正清醒的。
连福晋都注意到了我的精神不济。
服侍她吃了饭,我垂手立在一边。想打哈欠又得憋着,憋得眼泪汪汪的。一心就盼着快点结束,我就可以回去,看我家轻寒和阿黄玩了。
阿黄是我养的狗。看后门的老林拾到它,准备做狗肉吃了,我让轻寒讨了来养着。赖皮狗罢了,比不上她们几个养的狗精贵。